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是在烈士陵園的地鐵站。那是2003年的11月3日的晚上,
鍾靈生日,把她送回家,然後我打算搭地鐵回中大。
鍾靈是我的女朋友,進中大後我曾努力參加社團活動,但是雁行社我進不了,在愛心同盟幹了一學期,一點存在感也沒有,唯一的收穫是交了一個女朋友,也就是
鍾靈。
其實她的名字叫
鍾靈毓,取
鍾靈毓秀的意思,她老爹給她去掉一個字,我再去掉一個——我喜歡叫她
鍾靈,這或許是因為我們家都是金庸迷的關係。
退出愛心同盟,我隨便找了個樂元素加入了。原因是上鋪失戀後,對當初為他追MM立下汗馬功勞的吉他變得嫌惡起來,於是直接推銷給了我,另外以他在樂元素任過一段時間某副部長的職務關係,順利讓我成為光榮的樂元素成員,儘管我並不會彈吉他。不過由於喜好唱歌,也符合樂元素的需求,於是就順水推舟了。那是2003年9月,我大三。
鍾靈也是2000級的,文學院歷史系,她家就在東川路。父親是廣州職工大學的老師,母親是一個超市的經理。這是廣州一個非常普通的家庭,説不上富裕也説不上拮据。
鍾靈曾經很明確地對我説過,她父母對我很滿意的很大原因是因為我的家境不錯,我總是一笑置之,然後去擰她的鼻子:“那你呢?你對我滿意嗎?”
“你呀,學習多努力一點,我就滿意了。”她用手戳戳我的額頭,然後笑着跑開。
我的成績的確不能讓人滿意。在中大這個以人文科學或者説以醫科聞名的大學裏,電子系的自動化專業總有些讓人覺得不倫不類,彷彿是一個咖啡店裏突然推出了青椒肉絲這道菜目一樣,且不論是否可口,總覺得在這裏存在就是一種不協調。
或許誇張了一些,我對學校並沒有太強烈的依附感。家裏有的是錢,有的是關係,儘管我的高考成績不堪入目,我卻還是有能力進入這個歷史悠久的大學。所以每次走過乙丑進士牌坊的時候,我都會下意識的略去一個字,認為我走過的是“醜進士牌坊。”
自然我的成績也不會盡如人意,好在父母也不着急,只要四年後,我可以帶着一張畢業證回去見他們,那就一切OK了。所以,我是個身在成績差的學生中,卻沒有絲毫壓力的人。
鍾靈一直都不喜歡我這樣,常説我是紈絝子弟,我總是嬉皮笑臉地對她説:“男人不壞,女人不愛。你不就喜歡我這個紈絝子弟嗎?”
而後,在那個普通的夜晚,在烈士陵園地鐵站,在一個人回去的時候,我的心情突然變得低迷起,有一種在突然間失去目標的感覺,心裏有一些空虛。
耳機裏是孫燕姿的歌,因為一首《綠光》,我開始喜歡這個發育不健全的女子。現在我聽的是一首叫做《遇見》的歌,據説是前陣子那個電影《向左走向右走》的主打歌。電影我和
鍾靈一起去看過,感覺是幾米的東西,果然還是不能走多元化,雖然金城武和梁詠淇都是我喜歡的明星,我卻絲毫不喜歡這部如同骨頭脱臼一樣的電影。
23點05分,算來應該是最後一班地鐵了,由於地鐵遲遲沒有出現,地鐵站裏為數不多的人也開始蠢蠢欲動起來。
耳朵裏都是孫的歌聲,對於喧囂,我多少有些無動於衷。我開始左顧右盼來轉移注意力,也就是這個時候,我看到了他。
他站在地鐵台前的警戒線上,筆直的站着,白皙的皮膚,白色的圍巾,白色的毛衣,淺白色的牛仔褲,白色的鞋,他身上太乾淨了,彷彿從不會落下任何的灰塵。從地鐵隧道里吹來的晚風把他的頭髮和衣服都激盪起來。在風裏,他緩緩地轉過了頭,似乎是無意識的張望,我看到了他的臉龐。
他的腦袋小小的,有一些漫畫人物的感覺,應該説是少女漫畫。我看的漫畫不多,而且多是熱血暴力型,後來在
鍾靈的侵蝕下,找了幾本少女漫畫來學習了一下。他的五官非常細緻,不過最吸引我的,還是那種眼神,孤獨卻不恐懼,遊離卻不渙散,他就像從漫畫中走出來的王子,雖然迷失在這喧囂的城市,卻依然保持着高貴的氣質。
我有些懵了,這是生平第一次看到一個男人也緊張,也是第一次從自己那薄弱的文學根底裏找出那麼多修辭來形容一個陌生的男子。
不過,他的確太英俊了。而且,我總覺得他的身上在閃爍着光芒,讓人忍不住想接近。